【编者按】当西方圣诞电影的糖霜洒满荧幕，一位纽约演员的归乡故事正在苏格兰高地真实上演。艾伦·卡明带着艺术总监的头衔回到故土，却在皮特洛赫里小镇掀起了超越圣诞颂歌的文化风暴。这座人口不足三千的退休天堂，即将迎来酷儿艺术节的彩虹浪潮——从《苏格兰跨性别营地》的时空穿越，到亚瑟王传说的同性解构，传统高尔夫球杆与流动的性别光谱在此碰撞。这场文化实验既像暖心电影的现实翻版，又暗含更深层的时代隐喻：当进步思潮席卷每个角落，真正的勇气是打破回声室的壁障，还是直面理想主义与现实的裂痕？或许我们都该思考，究竟谁才是这个童话里需要被拯救的人。

　　每年此时，电视节目单总被漫天飞舞的温馨圣诞电影淹没，这些影片本质上共享同一套剧本：一位被都市生活榨干的企业高管返回美国中部过圣诞，从淳朴邻居那里领悟人生真谛，爱上咖啡店的古怪店主，最后用商业头脑挽救濒临倒闭的本地工厂。终局永远是众人围着超规格圣诞树，对着明显空荡荡的马克杯假装啜饮蛋奶酒。演职员表滚动时，我们的白眼也在翻涌。

　　艾伦·卡明似乎误入了现实版圣诞电影。这位以2000年代初《非常小特务》系列闻名的纽约演员，如今回到苏格兰执掌皮特洛赫里节日剧院艺术总监一职。他推出的"山间出柜"艺术节，通过展览与演出"颂扬LGBTQIA+群体万象，邀请所有人以崭新视角审视世界与彼此"。对于常住人口不足三千、以退休居民为主的皮特洛赫里小镇而言，这无疑是场世界观洗礼——当地人的休闲娱乐本是高尔夫与垂钓，而非酷儿表演艺术。

　　待到一月，小镇将迎来《苏格兰跨性别营地》展览，这场"引领观众进入基于自然、社区关怀与跨性别传承构建的时空"的展览，让人不禁怀疑：我们即将发现皮克特人其实是非二元性别？展览声称要"带领我们远离顺性别人群的社会要求"，并"重拾应对跨性别者遭受持续攻击的力量"。事实上在亚瑟尔大街走一遭，你很难不遇上质疑性别理论的街头团体。

　　亚瑟王传说的爱好者（或仇敌）将会观赏到《绿骑士（但很 gay）》，非二元神经多样性故事讲述者尼尔·穆尔贾尼将《高文爵士与绿衣骑士》重构为"充满荒诞、酷儿气质与犀利幽默的欢乐狂欢"。我不禁担忧诗句"高文欢喜准备周全/当场举起长矛/祝众人日日平安"恐遭曲解。

　　偏好通俗娱乐的观众可选择《同性恋赛局：足球中的LGBTQIA+声音》，这场"关于美丽运动中勇气、可见度与包容性的坦诚对话"，以及被宣传为"盛大同性恋凯利舞会"的《酷儿如民！》——"充满酷儿欢乐、包容性十足且不容错过"的活动将"重塑凯利舞作为全民归属空间"。盖尔人只能怪自己，那些穿着苏格兰短裙跳《同性戈登舞》的小伙子们难免让人产生误会。

　　尽管在这个特定地点略显用力过猛，但整体仍算温和无害。任何敢走出伦敦或爱丁堡的艺术节都值得感谢，毕竟他们愿意屈尊与我们这些外省乡民为伍。说不定某天，终身未婚的教堂唱诗班指挥伯蒂，或是卫冕65岁以上女子高尔夫冠军的梅维斯，会信步而入获得人生顿悟。这画面固然温馨，但该有人提醒卡明：他拯救的不是本地工厂，更不是整个世界。

　　他在第四频道新闻中阐述办节初衷："我在抗议社会对LGBTQ群体贡献的忽视。"原来艺术界最匮乏的竟是LGBTQ文化？有时翻阅《纤薄》杂志，我连翻数段都看不到从交叉性视角颠覆异性恋正统的开创性戏剧。卡明声称选择以酷儿艺术节开启总监任期是种"抗议"，因为"跨性别与酷儿群体正遭受威胁"。但他在抗议什么？

　　这场艺术节所在的苏格兰，掌权者尽是铁杆"同盟者"。几年前，除保守党外的苏格兰议会全体——甚至部分保守党人——都追随斯特金通过《性别认可改革法案》，这部法律几乎满足了跨性别权利活动家的所有诉求，且是在压倒性民主反对声中强行推行。 Holyrood议会彻夜不休，苏格兰民族党遭遇史上最严重内讧，当威斯敏斯特驳回法案时，优素福领导的苏格兰政府竟挥霍纳税人资金试图推翻决议。如今在斯温尼治下，政府对于最高法院明确的性别定义法案实施始终虚与委蛇。

　　苏格兰国民保健署允许跨性别女性使用女性更衣室，苏格兰警方为虚构的彩虹伞侮辱案追查女权主义者，政府直接资助跨性别权利游说，国家图书馆拒收挑战性别教条的书籍，性别批判女性主义者在喜剧节沦为"不受欢迎的TERF"，出版界因作家拒绝屈从性别意识形态而封杀作品。实在难以想出还有哪种运动能同时获得政府、反对党、公共部门、非政府组织、企业界、人力资源部门和艺术界的集体庇护——几乎覆盖所有公共生活机构。

　　当然这不否认跨性别者面临街头暴力与歧视（这些理当受到法律严惩），但若艾伦·卡明真想展现胆识，就该策划一场展览，揭示后现代主义理论中原本晦涩的维度如何俘获整个国家统治阶层。他绝不会这样做，因为在他周旋的政治文化精英圈子里，这才是真正的禁忌。当某人高谈艺术是反抗权力的工具，接着复述当下所有主流观点时，你大可确信：他理解的权力观至少落后一代人，不过是在与脑海中那个《每日快报》的八旬读者幻影搏斗。

　　这位锐意进取的文化巨头衣锦还乡——恰逢圣诞时节！——只是他来到小镇是为传授而非汲取人生经验，忙着训诫我们警惕那个不断扩容的LGBT+等字母组合面临的威胁。在苏格兰，这种威胁如同演员杯中蛋奶酒般虚幻。我们这些位于该字母组合中陈旧过时段落里的人，早已受够因反对某种意识形态而遭受道德绑架——这种意识形态正挥舞着破碎球，砸向承载着同性恋者、女性及性别焦虑者法定权利的性别基石。苏格兰没有闲情参演艾伦·卡明的霍尔马克式 activism 幻想剧，我们正忙于修补他这类 activism 已造成的创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