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在医药创新的浪潮中，诺和诺德一度凭借革命性的GLP-1药物司美格鲁肽（商品名Ozempic和Wegovy）成为市场焦点，其减肥与降糖疗效引发全球追捧。然而，随着竞争加剧、股价腰斩及阿尔茨海默病试验未达预期，这家百年药企正经历严峻考验。但科学探索从未止步——最新研究发现，这类药物不仅能控制体重，还可能影响大脑，抑制对食物、酒精甚至成瘾物质的渴望，为治疗多种行为障碍带来新希望。尽管资本市场短期承压，科学界却认为，真正的价值在于长远突破。诺和诺德的困境，恰恰折射出医药创新中科学理想与商业现实间的永恒博弈。以下为原文编译：

　　诺和诺德度过了艰难的一年：股价暴跌导致这家百年药企经历了史上最大规模的管理层重组，投资者纷纷抛弃这家丹麦制药巨头及其减肥业务。

　　随着利润丰厚的市场吸引新玩家涌入，投资者似乎已对诺和诺德将GLP-1药物领域的领先优势转化为财务收益的能力失去信心。然而，科学家们指出，这类药物仍蕴藏巨大潜力。

　　最初，这类药物的关注点集中于控制体重、血糖及防治心脏病等相关疾病；如今，随着对其如何影响大脑的研究兴趣日益浓厚，其应用边界正进一步拓展。

　　司美格鲁肽（更广为人知的商品名为Ozempic和Wegovy）是一种GLP-1受体激动剂，最初为糖尿病患者控制血糖而研发。然而，当其抑制食欲和减重特性被发现后，医生开始大规模超适应症使用。如今，它已获批准用于抗肥胖治疗，每年为制造商诺和诺德带来数十亿美元收入。

　　现在，医学界正在发现这类药物越来越多的附加益处。

　　“Wegovy能促进减重，并可能通过其他尚未完全明确的机制发挥作用，”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在今年8月批准该药用于治疗肝病时写道。监管机构也已批准司美格鲁肽用于降低超重心血管疾病患者的心脏病发作和中风风险，以及治疗糖尿病患者的慢性肾病。

　　与此同时，美国竞争对手礼来公司的替尔泊肽（商品名Mounjaro和Zepbound）——一种同时靶向GLP-1和另一种肠道激素GIP的药物——已获准用于治疗肥胖成年人的中度至重度阻塞性睡眠呼吸暂停。

　　但益处可能不止于此。在竞争加剧的背景下，除了药片等新剂型外，拓展新适应症已成为药物研发的新前沿。

　　观察性研究表明，GLP-1药物不仅能抑制对食物的渴望，似乎还能降低对酒精、烟草和娱乐性药物的渴求，因为它们会影响大脑的奖赏通路。这些药物似乎通过改变大脑中的多巴胺信号，减少渴望，使个体在面对诱惑时更加理性。

　　“学界有兴趣了解司美格鲁肽对各种大脑功能的潜在影响，”阿尔茨海默病药物发现基金会执行董事劳拉·尼森鲍姆告诉CNBC。

　　“理解大脑中的炎症和能量使用对我们的正常认知功能至关重要，”尼森鲍姆说。她补充道，认识到这种联系将对许多不同的神经学和神经精神疾病适应症有用，这些疾病中大脑的变化或损伤会影响情绪、行为或认知。

　　圣卢克中美心脏研究所和密苏里大学的研究人员发现，不断积累的数据表明，司美格鲁肽和礼来的替尔泊肽可能是首批有效的“抗消费”药物，有潜力治疗过度进食渴望、肥胖、酒精消费、尼古丁成瘾、娱乐性药物使用，甚至无法控制的购物行为。

　　另一项小规模随机临床试验发现，在为期九周的治疗中，与安慰剂相比，低剂量司美格鲁肽减少了酒精使用障碍患者的饮酒量，并显著降低了渴求感。研究人员得出结论，这些结果证明有必要对肠促胰岛素疗法治疗酒精使用障碍进行更大规模的临床试验。

　　这类药物的另一个潜在附加益处可能在于它与痴呆进程的相互作用。

　　11月，诺和诺德发布了一项为期两年的临床试验数据，测试司美格鲁肽是否能减缓阿尔茨海默病患者的认知衰退，结果令投资者失望。

　　人们曾对该药物帮助最常见类型痴呆症患者抱有很高期望，因为真实世界研究中观察到，服用司美格鲁肽的糖尿病患者阿尔茨海默病发病率低于未服用者。

　　但这项后期试验未能达到其主要目标，显示司美格鲁肽对阿尔茨海默病患者的认知没有显著影响。诺和诺德表示，鉴于该结果，将停止为期一年的试验延长部分。

　　然而，一些科学家告诉CNBC，这不应被视为失败。他们表示，即使结果令人失望，这也是一项执行良好的试验，科学界能够从中学习。

　　“就药物而言，只是在该特定人群中给出了阴性结果，”伦敦帝国理工学院神经精神病学副教授伊万·科伊切夫说。

　　科伊切夫表示，从生物标志物测量来看，司美格鲁肽对阿尔茨海默病相关蛋白的影响方向是正确的。“它们正在影响与阿尔茨海默病相关的蛋白质，减少了这些蛋白质在脑脊液中的数量，这表明它直接与疾病的病理过程相互作用。”

　　据诺和诺德称，还观察到全身炎症生物标志物的减少。“观点是，可能是这种抗炎作用，如果在疾病过程中足够早地实施，可以显著改变痴呆症的风险，”科伊切夫说。

　　“信号始终存在于预防领域，而非治疗领域，”他补充道。

　　同样，尼森鲍姆表示，下一步有用的措施是在疾病早期测试司美格鲁肽和其他GLP-1药物作为预防性疗法。

　　诺和诺德表示正在审查试验的所有数据，但现在推测司美格鲁肽对痴呆症患者的任何进一步影响还为时过早。

　　尽管诺和诺德的创新有潜力显著影响公众健康，但在过去18个月里，随着其增长前景面临挑战，许多投资者已背弃了该公司。

　　诺和诺德股价正经历自三十多年前在哥本哈根纳斯达克上市以来最糟糕的一年。在2024年中期峰值时，股价曾超过1000丹麦克朗。如今，交易价格约为320克朗。

　　股价年内下跌50%，主要受美国竞争对手礼来以及所谓的复方药房生产更便宜的司美格鲁肽仿制版本带来的竞争加剧所驱动。在众多充满希望的市场新进入者中，未能说服投资者其研发管线将带来显著财务收益，也增加了压力。

　　11月阿尔茨海默病试验数据的公布导致股价当日下跌5.8%，尽管分析师表示这始终是一个可能性很小的尝试，诺和诺德管理层自己也称其为“彩票”——突显了其高度不确定的结果。

　　目前市场上的两种阿尔茨海默病药物，礼来的Kisunla和百健/卫材的Leqembi，已被证明能将阿尔茨海默病的进展减缓多达三分之一，但伴有严重副作用的风险。

　　阿尔茨海默病药物发现基金会的尼森鲍姆说，这些药物在15年前就进行了研究，过程中有许多阴性研究。“每一次，我们都学到了一些东西，然后加深了对临床试验中患者的理解，以及如何测量他们体内发生的变化。”

　　“这绝对是一场持久战，”她补充道，并希望司美格鲁肽或其他针对风险因素的新药可以与Kisunla和Leqembi联合使用。

　　但市场并不这么看，原因有很多。

　　首先，投资者的时间视野远短于通常需要数十年才能将药物推向市场的过程，这意味着药物开发往往与公开市场更快的节奏冲突。为药物增加新适应症也需要时间，因为它们需要通常漫长的临床试验来支持。

　　其次，司美格鲁肽的关键专利将在2031年和2032年到期，这将为其他公司生产司美格鲁肽仿制药开绿灯。

　　“我们没有看到估值底线的有力论据，”杰富瑞分析师在11月底表示，并指出诺和诺德现已进入5年专利到期窗口期，没有真正的护城河。

　　“降低美国价格可能会刺激额外的需求量并提高患者留存率，但我们不认为在这些价格下，仿制药和复方药商无法竞争，”他们补充道，给予股票“表现不佳”评级。

　　特朗普政府降低美国药品价格的压力，以及高进口关税的威胁，在过去一年中对诺和诺德及其许多制药同行构成了额外的阻力。

　　由詹姆斯·奎格利领导的高盛分析师则略显乐观。“我们仍对诺和诺德给予买入评级，因为尽管近期/中期预期已大幅下调，我们继续认为，随着肥胖市场的发展，诺和诺德可能仍有一些销量机会，”他们在11月底的一份报告中写道。

　　“虽然诺和诺德不太可能占据主导份额，但我们仍然看到Wegovy、CagriSema和口服Wegovy有驱动价值超过市场当前预期的机会，尽管我们承认这可能需要时间，并且需要处方量增长的证据，投资者才会认可，”他们补充道。